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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感散文

父爱无疆

时间:2017-06-20 09:04:42   作者:无胆英雄   来源:歆竹苑文学网   阅读:1955   评论:0
内容摘要:父爱无疆又是一年的“父亲节”到了。当无数个儿女与父亲欢度节日的时候,我却不能,因为父亲远在天国,早已化作了迢遥的星星。父亲早在1997年就离开了我们,至今已20年了。20年来,我一直想写一篇纪念父亲的文章,可一直不知道如何下笔,父亲给我的感触太多太多,以至于不知...

又是一年的“父亲节”到了。当无数个儿女与父亲欢度节日的时候,我却不能,因为父亲远在天国,早已化作了迢遥的星星。

父亲早在1997年就离开了我们,至今已20年了。20年来,我一直想写一篇纪念父亲的文章,可一直不知道如何下笔,父亲给我的感触太多太多,以至于不知从何写起!好多次提起笔来又都放下了。感觉“父亲”两个字,于我过于沉重,沉重得不知如何起笔,无力用语言与文字能描述清楚。但是,父亲的身影又时常在眼前浮现,如果不写一篇文字,实在愧对父亲的在天之灵。

“父亲节”的前夜,我终于打开电脑,叩击键盘,重新梳理20年来的思绪,竭力捡起父亲与我点点滴滴的生活碎片,努力重塑一个我心中仰视的父亲。


父亲于1931年农历八月初五出生在钟祥市磷矿镇朱堡街。在父亲还很幼小的时候,我爷爷因病在一夜之间猝然离世。后来分析可能是阑尾炎穿孔,这在当时是致命的。爷爷在世的时候,父亲的家境尚可,爷爷死后,父亲的生活骤然困顿,是靠他的兄嫂拉扯大的。据父亲说,他小时候曾得过一次疟疾,也就是“打摆子”。由于家境贫寒,无钱看病,时好时坏的“摆子”竟然“打”了一年。这对父亲的身体是一个极大的摧残,后来伴随了他终身咳嗽不止的肺气肿,还有肝、肾功能差,可能都是那时留下的病根,也导致了他过早的离世。


解放后,父亲穷且益坚地在钟祥读完高中,分配到当时钟祥县关山公社小河大队的胡营小学任教。我的记忆就是从胡营小学开始的。


之所以叫胡营小学,是因为其所在地是胡营村。学校是在解放前的大地主胡国璋的老宅子基础上建成的。老宅子建造得高大巍峨、气势不凡,从地上垒起足有两人多高的台基,台基上建的是深宅大院,青砖灰瓦,松木擎柱,青石铺路,石条台阶。这宅子,便是老师们的会议室和办公场所。宅子的东面,盖有两排瓦房,是教室和老师们的寝室。学校周围是农房、堰塘、菜地,还有乡野的宁静和村庄的空寂。


但这里并不是我出生地,我出生在两里路之外王营村的外公家。据我母亲回忆,1962年农历正月初十,算命先生说这天是黄道吉日,可观天象不像是好日子。乌云密布,尘土飞扬,外公家四合院的瓦片和房梁在寒风中瑟瑟颤抖,门前的百年老槐树枯枝狂舞,几只乌鸦怒号着低空盘旋,像是有什么不祥之兆。果然,一声怪异且高吭的啼哭声冲出外公老宅的天井,振撼村舍、惊扰四邻,吓得鸡飞狗跳、猪吼马叫,连闯荡江湖半生的老外公都惊得心里发毛。原来,一个天生不安分的小子,在还未瓜熟蒂落的时候,嚎天喊地提前拱出母腹,这便是我。母亲一看,是个早产儿,前脑一大片没有骨头,只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头皮,悲伤而沮丧地说:“这娃养不活了,不行就扔了吧?”父亲赶紧脱去身上的棉袄,裹着血乎乎的我说:“还在哭,哪能扔呢?”于是,父亲把我留在了人间,也摊上了他半生的操劳和辛苦。


后来的数日,我居然命大,能吃会喝,幸存下来,但在月子里整日嚎哭,母亲只能整夜坐在床上抱住我,以致母亲留下了双肩时常疼痛的月子病。满月后,我随父母来到胡营小学,过起了学校生活。


随后的几个月,我虽慢慢长大,但因早产体质差,也会不知缘由地突生怪病。一天,父母在操场上收拾从地里捡来的麦子,把我放在一旁的摇篮里。好半天过去,我也没有哭闹,父母心里有些疑惑: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听话?跑过来一看,我的脸色惨白,呼吸微弱,休克了。父母顿时傻眼了,放声大哭,没了主张。幸好乡邻看见,忙说:“赶快抱到翟家营李婆婆家!”父母抱着我一路疯跑,找到李婆婆。李婆婆看我一眼,立刻沉着冷静地将一个瓷花碗摔在地上,检起最尖的一块碎片,在我身上密密麻麻地扎了起来,细密的血珠似耀眼夺目的“映山红”, 如锦似火,遍身盛开。此刻的我仍不肯哭出一声,急得父母泪水涟涟。只见李婆婆又用槐树枝煮水,把我放在沸水上面熏蒸。此刻的我,浑身如同火烤,大汗淋漓,胸闷气短,终于忍受不住,迸发出酣畅淋漓的嘹亮哭声,顿时周身血脉畅通,一片鲜红。


遭此凶险之后,父母对我格外呵护。我至今记得,父亲每天用一个黄色的专用瓷缸,煮糯米白糖稀饭喂我。这在收入微薄且粮食供应极其紧张的那个年代,的确付出了“摘星揽月”的情怀。这个专用瓷缸一直用了很多年,甚至掉瓷破漏了,也没扔掉,当作历史“文物”收藏着。


后来有了妹妹,母亲管妹妹多,我更多地靠父亲照顾,晚上也是跟父亲睡。夏天睡醒,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父亲在为我摇扇子;冬天起床,父亲把我的棉衣、棉裤放在火盆上烤热乎了再穿。父亲对我非常和和蔼,完全不是那种 “严父”的形象,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从未打过我一巴掌,甚至从未训斥过我。但父亲也不把对我的爱挂在嘴边,他时常牵着我的小手看朝霞初露,使我越看越亮;抱着我看平原沃野,使我越看越远;扛着我看绵延群山,使我越看越高。


当然,父亲不只是对我一人情有独钟。大哥虽然不与我们长住,但我看得出,父亲对他时刻挂念心头,经常用自行车带上我去看望哥,带去粮票和衣物;妹妹小时候摔跤胳膊骨折,父亲辗转襄樊、武汉治疗,无不呵护倍致;三弟老山前线当兵,命悬一线,父亲心焦如烤,大年三十老泪纵横;四弟是老幺,时时欢绕怀中膝下,所受关爱自然多于我们。


父母作为教师,每月有几十块钱工资,虽然被村子里的农民所羡慕,但由于要应付我们的五姊妹的吃穿,也总是入不敷出。有一年春节,没钱买多的年货,父亲去转斗湾街上买了几块饼子回来,就算是过年。十几年后,每当提到此事,母亲都还泪水不断。父亲喜欢喝酒,但没有多少下酒菜,有时弄点荤菜,还没等父亲拿筷子,就被我们几个孩子一扫而光。看到这种情景,父亲总是笑一笑,再去炒一盘黄豆下酒。当时,最大的问题是粮食不够吃,经常做红薯饭、菜饭和小米杂粮稀饭,猪肉供应也很少,每月也就两三斤,时常感到饥肠辘辘,真想痛快地大吃一顿鸡鸭鱼肉。这生活,按现在的人来说,倒是倍受推崇的“健康饮食”。不同的时代,追求的往往截然相反,时代发展有时是颠倒的。


为了增加粮食,每到收麦季节,我和哥都去田里捡麦子。在“捡”的过程中,也“捡”出许多“童趣”。我很老实,一粒一粒地捡,回头看哥,他却是一幅“胸有成竹”的样子,躺在地里睡大觉。到了中午,公社社员们回家了,他游到河对岸,抱起公社的麦垛,游过河来往家跑。等社员们发现赶来,却被小河拦住了,无法追上,急得乱吼,而哥却在得意的大笑中凯旋而归。

父亲是教师,不怎么干体力活,但为了一家人的生活,也时常出力流汗。家里没柴烧了,我们捡柴禾,父亲就在树林里挖树桩。父亲身材瘦小,力气不大,又体弱多病,一锹一锹地挖下去,每挖一锹,都是气喘嘘嘘,不停地咳嗽。他边挖土边用柴刀砍断根须,直到把坑挖到半人深、两人合抱粗的时候,还要砍掉最下面的树根,一个树桩需要一到两天才能挖出。仲夏时间,透蓝的天空,悬着火球般的太阳,云彩好似被太阳烧化了,大地活像一个蒸笼。父亲每挖一锹土,就要喘一口粗气,浑身上下,汗滴如雨。脖子、胳臂和腿上的青筋突起,像是在迸发最后的气力向身体极限抗争,往往是挖完树桩却精疲力竭地无法将其拖起。一个夏天过去,门前的树桩就摆成了一排。晒干后树桩既可以做饭用,也可在冬天取暖。每当树桩燃烧时,看着熊熊的火光,父亲挖树桩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前浮现,仿佛这光和热与父亲已溶为一体,一同燃烧着。


由于猪肉供应紧张,没有多少荤菜,父亲一有空就去西边湖里捕鱼,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用 “罩”一次次地往下摁,运气好时也会罩住几条野鱼。不仅如此,父亲母亲总是尽一切可能为我们做好吃的,每当发了工资,第一件事就是到农户买几只仔鸡,或是买半桶鳝鱼,在我们的饱餐中得到满足,感受慰藉。父亲会炸油条,焦黄蓬松;会做馅饼,酥脆甜香。最难忘的是,父亲的粉蒸肥肠和猪杂汤。肥肠不必冲洗的太干净,拌上各种调料和干红椒,蒸出来后,臭中带香,味道醇美。做猪杂汤,是将猪肝、猪肺、猪肚、猪肠等猪下水,一锅熬煮,那味道啊,在我口鼻中,飘香了几十年,在我以后无数次的走南闯北中,也没见到过如此地道的浓汤。为了弥补粮食不足,父母在水塘边开了一片菜地,不管是风吹雨打,还是酷暑严寒,都在翻地挖土,播种锄草,那些火红的辣椒、幽香的小葱、翠绿的青菜、清甜的萝卜,在阳光下五彩如画,点缀了生活的颜色,给予了生活的支撑。


父亲不仅养育我的生命,更教育我成长。小时候,父亲自制很多汉字卡片,一个个地教我认字,耳孺目染中,在我脑子里刻下了深深的文字记忆。记得大约是在我三岁左右吧,父亲拿了近千个卡片,当着学校几百个师生的面,让我一个个认字,检验我的成绩。我信心满满地想得个满分,没想到却还有一个字不认识,虽然父亲说已很不错了,但我仍感到很狼狈,很丢人,很没面子,抹着眼泪回家了。


父亲对我语言文字的学习很费心思,专门订了一份《少年文艺》杂志,每当杂志寄来,我就如饥似渴地篇篇阅读。其中,《小英雄雨来》、《鸡毛信》、《刘胡兰》、《微山湖上》、《海岛女民兵》……一个个英雄,把我的思想激荡得英勇豪迈。这份杂志,在当时封闭的农村,为我打开了一个新鲜的窗口,认识了外面精彩的世界。随着识字的增多,小学二年级时,我开始阅读长篇小说,看的第一部小说是《吕梁英雄传》,厚厚的一本书,拿在手里都很吃力,更有很多字不认识,只能是勿囵吞枣了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读得津津有味,相继读完了《红岩》、《红日》、《红旗渠》和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等。那时可供阅读的书并不多,当时书店里新到了一本书叫《金光大道》,一块一毛钱一本。我很想买,但身上只有五毛多钱, 于是与表弟王道好共同“出资”,才满心欢喜地买回来,这样一来,半年多买糖果的零花钱就“泡汤”了。那时候,我真是迷上了读书,暑假期间,成天躲在教室的角落里看书,看得天昏地暗、黑白颠倒。现在想来也很诧异,在那个偏远的小村,在那个文化贫瘠的小圈子里,一个少年,居然如痴如醉且孤独地沉浸在文艺作品的王国里,任凭风起云飞、日出日落,我自有滋有味地静享书香,实在是与年龄、环境和时代不相称,与周围的放牛娃相比,真是“另类”了。也许那时我觉得,读书是一种快乐,能在梦幻的童年,读出春花秋月和缤纷世界。


父亲见我这样读书,心里担忧起来,长此以往,不仅眼睛废了,人也废了。于是,限制我看书,引导我去打篮球,打乒乓球。我家门口就是篮球场和乒乓球桌,近水楼台,玩起来倒也兴趣盎然,水平逐日提高,还参加了全公社中小学的篮球和乒乓比赛。可一有空闲,又偷偷看书,尤其是到晚上,藏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。看的多了,就有了写作的冲动和“野心”,小学三年级时,试图“创作”小说,可那个年龄终究是不可能完成的。也许是太偏爱于文学了,也许是我天生没有数理化的细胞,学习成绩严重偏科,文科类成绩还行,数理化简直一沓糊涂,始终没有兴趣。那时候学业也轻松,没有课本,没有家庭作业,很少考试,不仅有寒暑假,还有农忙假,成天不是看书就是上树摘野桃,臭水塘里游泳,农田里偷庄稼,玩得洒脱、尽兴、忘形。


父亲的音乐细胞很好,他会拉京胡、二胡、小提琴,会跳秧歌,嗓音不好却喜欢唱革命歌曲。每到闲暇的时候,父亲悠扬的琴声,会带来春天里的艳红、夏天的深绿、秋天里的金黄和冬天里的银白。在父亲的影响下,我也爱好文艺,在学校“文艺队”里唱歌、跳舞、朗诵、说相声,细胞活跃,身心愉悦。可惜的是,我没能继承父亲的乐器才能,至今无限遗撼,但父亲留下的那把小提琴,尽管弦丝早已折断,我仍珍藏了十多年,睹琴思人,余音绕梁,在心中永久回荡。


我的童年,在那个绿树葱郁的胡营小学无忧无虑地度过了,在父母延绵不尽的关爱中快乐无边地度过了。父亲在我童年生活中那些平淡无奇的爱和感动,在时光的打磨下闪闪发光。那种珍贵,值得你一生守护,一生受用。


1976年,我14岁时随父母搬到转斗湾街上居住,开始了中学生活。中学时代,对我来说,是比较灰暗、无趣的日子。有了高考的压力,生活就没了多少色彩。我的成绩文科强一些,可父亲深信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,逼着我去学理科。如果能学好数理化当然前程无限,但我的确不是那块料。父亲违背了“因材施教”的教育规律,适得其反。虽然我学数理化也尽力了,但收效甚微,第一次高考无果而终。第二次高考时,我全力苦学数理化,把语文课丢在一边不学了,可考试结果却叫人哭笑不得,数理化未见起色,语文却考了个全县第一。如果我读文科,上大学可能太容易了。命运无情地捉弄了我。这时,我对父亲产生了严重的反感甚至怨怼情绪,1979年,我17岁时,以强烈的叛逆精神远去江汉油田参加工作。那时,我有一种毅然决然地走进暴风雨的悲壮之感,无论对错都无怨无悔。后来的生活证明,迈开这一步,对未来人生的破坏性影响是致命的。对此,父亲也很后悔,虽然嘴里不说什么,但我从他负疚的眼神中看到,痛在心里。可怜天下父母心,“望子成龙”的初衷也许会事与愿违,能否有些“造化”,还得靠自己,怨天忧人,于事无补。后来,我慢慢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,对他不再埋怨。

离别家乡,漂泊在外的日子里,我时常品味过去的岁月,回想起父亲给予过我的缕缕阳光、滴滴雨露,心中难言的寥落。“筷子兄弟”的歌曲《父亲》,很能表明我当时的心境:“总是向你索取,却不曾说谢谢你。直到长大以后,才懂得你多不容易。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,微笑着说,回去吧,转身泪湿眼底。”我慢慢体会到,所谓父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

父亲对我也是想念的,我参加工作不久,他带着两个弟弟来看我。为了招待好他们,我在食堂里买回最好的酒菜,想让他们吃好、喝好。把盏言欢之间,父亲连称:“好吃!很适合我的味口!”看得出,父亲说的是心里话,真觉得食堂里的饭菜好吃。可是,这话让我心里沉甸甸的,我是一个单身汉,没有成家只能在食堂吃饭,这些大锅菜哪有什么好吃的?但想到父亲平时经常靠黄豆下酒,我这里的食堂生活还真比他在家里要好不少。


两天之后,父亲要回家了,那天清晨,狂风肆虐,暴雨如注。临走时,没想到父亲带的路费不够,原以为我可以拿得出,可我搜遍全身也没凑足,转身向同宿舍的人去借,可大家都掏不出多少。早上还没上班,天又下雨,不方便也没办法找同事去借。班车马上要到了,怎么办?我立刻感到脸上火辣辣的,强烈的愧疚感像针刺在我的心里。本来我刚参加工作,每月也就五、六十快钱,平常没什么结余。这些天父亲和弟弟们来了,我倾尽所有地招待,基本上把一个月的工资花完了。正在我一筹莫展之时,父亲说:“我先到钟祥你哥那去吧,到他那路费够了,再从他那拿些钱买回转斗湾的票。”在汽车站,我不敢直视父亲那张布满沧桑的脸,我狠自己的无能,父亲真是白寄希望于我了。望着远去的班车,我没有打伞,任凭狂风暴雨抽打着我,浑身早已湿透,但脸仍火辣辣的,对父亲的惭愧充满心头,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,难以喘气,久久不能平复。


后来,我有家了,父亲、母亲到我这里玩过几次 ,还过了一次春节,总算弥补了一点对父亲的亏欠,心里稍感安慰。

岁月悠悠。后来来的日子,每年我总要回去几次。一次次回家,见到父亲一点点的衰老。他总是抽烟,看着他暗黄的面孔,好像就是被烟给熏黄的。他抽的烟都是很低廉的,但并不计较。每当抽烟时,拿着烟深深吸一口,然后缓缓地吐,细细地品味这烟的味道,久久才吐了出来。那烟圈在空中的萦绕,是一种极为沧桑的弧度。他还爱喝酒,都是些转斗湾的散酒。他的酒量不大,一顿也就二两多,喝着喝着,活就多了,天南海北地讲“故事”。这时候,只有他的“学问”最深,谁也比不了。他虽然每顿喝得不多,但酒瘾太大,早中晚三餐必喝,一天下来总量也不少,似乎整天都是糊里糊涂的。母亲告诉我,父亲看似糊涂,过得清醒。可能酒对于父亲而言,是一种寄托,是一种释怀。但是,他本身肝、肺功能不好,过量的烟酒,对身体的损伤是致命的。


时间的长河在不停的流淌着,岁月已经抹去了太多,我们在逐渐成长,父亲也更加变老。几年前的那首歌词写得真好:“时间都去哪儿了,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,柴米油盐一辈子,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。”在聚少离多的日子里,我忙于工作和自己的小家,对父亲关心不多,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有时回去,也就带点烟酒。父亲不看重我带什么,只要我回去,他就围着我左看右瞧,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在不回去时,我偶尔也写一封信,后来写信也少了。听母亲说,我有一次把我们三口之家的照片寄了一张给父亲,父亲如获之宝,一有空就拿出来瞧瞧,见人就指着照片说:“这是我的儿子、儿媳、孙子!”幸福的表情溢于言表,快乐的像个 “孩子”。父亲的世界很小,只装满了儿女;儿女们的世界很大,常忽略了父亲。


1997年夏天,刘瑛回了趟老家,正赶上父亲患重感冒,她在家照顾了几天,当时觉得父亲身体还好。可是到了秋天,母亲来电话说,父亲病情急转直下,各个器官功能快速衰竭,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我回去一看,真的很严重了。父亲脸色黄中带绿,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,痛苦地呻吟着。在我的印象中,从未见到父亲这样呻吟过,我心里焦虑万分,揪得生疼,但又无能为力,在家里照看了几天,步履沉重地回单位上班去了。


当年11月初的一天傍晚,母亲又打来电话,说父亲已经不行了。我当即带着全家连夜赶到胡集医院,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已不能开口说话了。在见到我的一刹那,父亲的眼里立刻闪出一丝光亮,眼神久久地追随着我,似乎想要说些什么,又似乎觉得没什么需要嘱咐的了。我心里非常沉重,父亲如此病重,我无言以对,说什么都没有用。在弥留之际,他全力集中渐渐涣散的意识,用留恋的目光努力寻找着儿孙们的身影,象是在跟大家一一告别。突然,我看见他目光焦灼,颤抖着身子,拚命喊一个字:“双!”我赶忙弯下腰寻问他,这是什么意思?不明白他想要什么。忽然,我明白了,哥哥的一对双胞胎儿子还没来,正在路上往这赶。双胞胎来了之后,他的表情立刻平静下来,露出安详的神情。“双!”这是父亲在世上说出的最后一个字,在远去之前,他惦记着家里每一个子孙。


随后的两天,父亲时而昏迷,时而清醒。我坐在他的病床前,看着他忍受着疾病的折磨而束手无策,那种伤心无以替代。反而是父亲非常平静,他安详地看着我。我知道他目光里寄予我的厚望,他未了的心愿。在那道目光里,无言地传导于我,他知道我懂得,我知道他放心。


1997年11月8日,这一天,我终生铭记。上午,父亲突然反常地清醒了很多,能喂下一小勺糖水,还能点点头。我急忙跑去问医生:“我父亲是不是有些好转?”医生摇摇头:“回光返照,准备后事吧!”我的心立刻抽紧了。


苍天不悯,病魔无情。回到病床前,我看到父亲的目光缓缓地从每个儿孙的脸上掠过,最后停留在母亲的脸上。我知道父亲的心思,虽然父亲和母亲常年因为家事常唠叨,但在最后一刻,他最放不下的还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老伴!母亲坐在父亲的身旁,抚摸着他的手,含着泪说:“你就放心地去吧!”全家都抽泣哽咽起来。过了不多一会,父亲陷入了深度昏迷,他的生命之火逐渐黯淡,似乎轻轻一吹就会熄灭。傍晚时分,母亲与我们几个子女商量,父亲曾有一个心愿:临走时一定要活着回到家里,因为他忌讳“死不归家”。我们连连点头,尊重他老人家的最后意愿吧!


天快黑的时候,我们兄弟四人站在父亲两边,将他轻轻托起,准备转移到回家的面包车上。在这剎那间,父亲突然睁开一双大大的眼睛,这眼睛浑圆浑圆的,目光如炬,浑浊中射出烈焰般的光芒,照得我心里一颤,无比惊悚。我从未见过父亲的眼睛睁得如此之大、如此之圆。这是生命的绝唱!这眼神里有寻问、有不解、有惊骇、有神伤,像是在说:“我怎么啦?我要走了吗?你们这是要把我送到哪去?”。这一刻,尽管他深度昏迷,但还是有神志,有生理反射,有求生的欲望。我连忙说:“我们回家,我们回转斗湾。”可能他明白了我们的用意,慢慢平静下来,默默地闭上了眼睛。此刻,父亲还一息尚存,顽强地闪烁着生命最后的火苗,坚持着回家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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